過敏測試

周四早上，林悅是被一陣騷動吵醒的。

走廊裏有急促的腳步聲，陳媽壓低的聲音在喊“快叫趙秘書過來”，還有瓷器碰撞的脆響。她睜開眼的時候窗簾縫裏透進來的光還是灰白的，天剛亮不久。她翻身下床，套上拖鞋推門出去，看到走廊盡頭陳媽正彎着腰在收拾碎了一地的瓷片。

地上是一只碎掉的甜品碟，旁邊散落着幾塊切好的草莓蛋糕，奶油沾在地毯上，洇開一小片白色的漬。

“陳媽？出什麽事了？”

陳媽擡頭，臉色不太好。“沒事小姐，我不小心把碟子打翻了。你回去睡吧，還早。”

但林悅注意到陳媽的眼睛往走廊盡頭看了一眼——那個方向是沈墨言的書房。而書房的門口的地上還放着一只托盤，托盤上有一碟完整的草莓蛋糕，旁邊壓着一張紙條。

她走過去，彎腰看了一眼紙條上的字：“給林小姐的早飯。補補身子的。”

字跡很陌生，不是陳媽的，也不是趙秘書的。她蹲下來端詳那個蛋糕——鮮奶油裱花，最上面嵌着兩顆完整的草莓，周圍撒着細細的深棕色碎末。

碎末。

林悅的視線在那些深棕色的碎末上停了兩秒。然後她擡起頭：“陳媽，這是誰送的？”

陳媽走過來，臉色更差了。“我早上開門的時候放在門口的。我以為是廚房那邊送過來的——廚房新來的小張做的蛋糕，味道挺好的，但我問了一圈，沒人承認送過。”

林悅從口袋裏掏出手機，打開手電筒照了一下那些深棕色碎末。她上輩子對堅果過敏——雖然這輩子換了個身體但她不敢賭。她迅速翻了一條彈幕作為确認：【原主對花生過敏！特別嚴重的那種！】

她心裏咯噔一下。她已經确認過原主花生過敏，現在這碟蛋糕上的深色碎末如果真的是花生碎，那這就是沖她來的。

“陳媽，這個蛋糕別碰。”她把碟子端起來，用手機拍了張照片，“有人可能想試試我是不是真的失憶了。”

陳媽的臉“唰”地白了。“小姐，你是說——”

“我說這個蛋糕裏可能有花生碎。我對花生過敏的事，知道的人多嗎？”

陳媽想了一下。“不多。宅子裏只有我和廚房的劉姐知道。還有——”

她頓住了。

“還有誰？”

“……少爺也知道。有一次你吃了他給你的點心，過敏了，他送你去醫院的。從那以後沈宅的廚房就不進花生了。”

所以沈墨言知道。如果這個蛋糕是沈宅內部的人送來的，那送的人應該知道“沈宅不進花生”的規矩。除非送蛋糕的人不是沈宅內部的，或者——

或者送的人就是沖着“她知道她不能吃花生”這個信息差來的。

彈幕在她頭頂飄過。

【姐妹快查是誰放的！原書裏沒有這一段！】

【可能是系統安排的“測試事件”！系統的修正力在試探你是不是真的“失憶”。如果你吃了，你就暴露了“不知道自己花生過敏”。如果你沒吃，你就暴露了“知道得太多了”。】

【進退兩難！】

林悅把碟子放在走廊的矮櫃上。她目前面臨的情況是：吃→進醫院；不吃→送蛋糕的人會知道“她知道自己過敏”，從而推斷她失憶是裝的。

但她有第三條路。

她端着蛋糕下樓，走到廚房門口，笑眯眯地對正在備菜的劉姐說：“劉姐，早上誰給我送了個蛋糕？”

劉姐四十多歲，在沈宅做了快十年，是個話不多但手腳麻利的中年女人。她擦了擦手：“啊？蛋糕？我沒送啊。陳媽不是說她負責小姐的早飯嗎？”

“那可能是別人。”林悅把蛋糕放在料理臺上，“劉姐，你幫我看看這個蛋糕上面的碎末是什麽？”

劉姐湊過來看了一眼，臉上的表情立刻變了。“這是花生碎啊。小姐，你不是——”

“我知道。幫我查一下這個蛋糕是誰做的。沈宅禁止花生進廚房，這個規矩大家都知道。”

劉姐的臉色也白了一度。“我馬上去查。今天早上除了我只有小張在後廚，但他做的是包子……”

林悅點了頭，轉身走出廚房。她沒等劉姐查完就回房間給蘇念發了消息：“有人送了一碟加花生碎的蛋糕到我門口。試探我是不是真過敏。”

蘇念秒回：“系統出手了。它要用這種‘細微測試’來收集你的數據。你要小心，後面還會有更多。”

“我知道。但我想知道送蛋糕的‘人’是誰——是系統操控的NPC，還是別有用心的人。”

“查到了告訴我。”

林悅把手機放下，坐回床上等着。她想：如果是系統操控的NPC送的，那就意味着系統開始主動對她進行“數據收集”了。而一旦系統開始收集數據，就意味着——它在為更大規模的修正事件做鋪墊。

半個小時後，劉姐敲響了她的房門。表情有一點凝重。

“小姐，我問了一圈。小張說他一早就來後廚了，沒做過蛋糕。昨晚值夜的劉叔說半夜的時候聽到廚房裏有動靜，但他以為是老鼠沒去看。還有——走廊的監控今天早上剛好壞了，昨晚到今早五點的錄像全沒了。”

監控壞了。半夜有動靜。沒人承認。

這不像是一個“別有用心的人”乾的——這更像是系統級別的乾預。系統直接操控了某個NPC在半夜潛入廚房做了蛋糕、放在林悅門口、銷毀了監控記錄。然後等着看她吃還是不吃。

林悅說：“劉姐，辛苦了。你回去忙吧，這事兒我心裏有數。”

劉姐欲言又止地走了。她關上門，在房間裏來回走了三圈。然後她做了一個決定。

她用保鮮袋把那碟蛋糕裝好，鎖進了自己的抽屜。然後她下樓，當着陳媽的面，對趙秘書說：“趙助，昨天有人在我門口放了一碟蛋糕，上面有花生碎。我不知道是誰送的，但麻煩你告訴沈總，沈宅的廚房安全可能有漏洞。”

趙秘書放下手機，看着她，眼裏有一點微不可察的波動：“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
“我的意思是，有人可能想讓我過敏進醫院。我不知道是誰，但我不希望這個人留在沈宅裏。”

她把“可能”和“不知道”這兩個詞咬得很清楚。因為她必須讓“送蛋糕的人”以為她完全不知情——她只是“收到了奇怪的蛋糕、覺得不安全、想向上報告”。這樣無論送蛋糕的人是誰，都會得到同一個信息：林悅沒吃，因為“她不知道那個蛋糕裏面有什麽”。

她躲掉了陷阱，同時沒有暴露“她知道那是花生”這件事。

彈幕飄過。

【漂亮！用“報警”代替“不吃”來繞過測試！】

【送蛋糕的人現在只會覺得“她運氣好沒吃”，不會覺得“她知道過敏”！】

【姐妹這個操作我給滿分！】

趙秘書聽完之後沉默了兩秒，然後說：“我會告訴沈總。宅子裏的監控我們會恢複。這事一定會查清楚。”

林悅點頭，轉身去飯廳吃早飯。粥還是熱的，她喝了兩碗。蛋糕那件事像是投進湖水的一顆石子，漣漪散開之後水面慢慢恢複了平靜。

但她知道那顆石子還在水底。下一次，系統可能會投更大的東西。

當天下午，沈墨言提前回來了。他進門的時候臉色不太好，外套都沒脫就徑直走到林悅面前。“蛋糕的事我聽趙秘書說了。你沒事？”

“沒事。我沒吃。”她擡頭看他，“你怎麽這麽早回來？”

他低頭看了她兩秒。那個眼神裏有一絲她沒見過的情緒——像是"差點出了事但還好沒出"的輕微釋然，但在他的臉上轉化成了一種更冷硬的表達：“我讓人重新排查了整棟宅子的監控。以後不會再發生了。”

“嗯。謝謝。”

他轉身要走。林悅叫住他：“沈總。”

他回頭。

“如果有人想害我，你查到了會怎麽處理？”

沈墨言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“趕出去。”他說，“不管是誰。”

他走了。林悅坐在客廳裏，手裏端着半杯溫水。那句“不管是誰”讓她想了一會兒。如果送蛋糕的是系統借了某個NPC的手，那就沒有“誰”可以趕。她面對的敵人不是一個人，是一套規則。

但她現在至少知道了一件事：沈墨言對于“有人要害她”這件事，反應比她預想的強烈。

這也算是一個安全墊。

晚上她給蘇念發了條消息：“今天的事說明系統已經注意到我了。它的測試越來越頻繁。我們要加快速度。”

蘇念回：“晚宴之前我會把雲麓山莊的地圖精準版弄到手。你準備好那天要穿的衣服。別穿高跟鞋。”

林悅看了一眼自己新買的白色運動鞋。好的。高跟鞋？不存在的。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